每个人,在一生中总会有一段最好的时光。在那段时间里,他可以不受世间各种规则的约束,尽情地放纵自我,尽管享受生命的酣畅淋漓之感。可这段时间不会太长,很快他便会被纳入社会这部机器的正常运行轨道,他被告知人不可能独立地活着,你也要遵守大家都遵循的游戏规则,否则你就出局。我们很多人,会很自觉地完成这个转换,从求学到工作,从结婚到生子再到死亡,一生波澜不惊,循规蹈矩;但还有一些人,拒绝转变,拒绝付出自己来迎合这个世界。我们通常把这个转变的过程叫做青春。
青春,是甘澧的源泉,也是痛苦的毒药。它向每个人展示着生命的精华,在那些日子,那象征精华的果实仿佛就挂在头顶的枝头,随时可以采摘。开始时,这果实的甜的,酣畅入口,但不知不觉中它会变得苦涩,直到你自愿地舍弃它或者再也够不着它。如果你不愿舍弃,一心贪恋那果实原来的美味,你就要付出代价。
很多人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生命对他们而言,是两头烧的蜡烛,燃烧,燃烧,燃烧,迅速、猛烈地发光发热,然后熄灭。
阿尔·帕西诺在《闻香识女人》里说:我从来都知道什么是正道,但我从来不走正道,因为走正道太辛苦了。什么是正道呢?什么样的正道,让一个在年轻时被炸瞎的军官宁肯生活在黑暗中而不走呢?所谓正道,就是按社会上通行的准则行事。见了领导要服小,遇事先把水搅浑。个人利益始终要摆在第一位。走正道,想升官的话要费尽心机和手段一级一级往上爬;想要一个女人的话要花各种心思来讨好她用甜言蜜语欺骗她。——欲走正道,先灭人性。一个不走正道的人,是不会改变自己性情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改变自己的本性要比走曲意逢迎的正道来得辛苦,拐弯抹角不断丧失自我的成功不如失败。他们不会巧言令色旁敲侧击地去讨好一个他们想得到的女人,而是直接大方地过去邀请她跳一支华尔兹,即使她的男朋友过三分钟就要来;或者他们会直接对她说:我知道在边界的对面还有一个牧场,那里有青山、绿草和溪流,另外还有间修葺了一半的小木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可以在那儿安身落户,你愿意去吗?(约翰·韦恩《关山飞渡》)
布拉德·皮特的保罗也是这样一位不愿意走正道的人。他视社会规矩为无物,摆脱一切自然规律的束缚,站在大河之上,像一件艺术品。但生活终归不是艺术,这是当牧师的父亲一再告诫的。就像钓鱼,只有运用一套固定法则,你才能成为高手。可保罗,不仅打破父亲传下的钓鱼法则,也打破人世间的法则。所以,他要爱上印第安女郎,他要放弃像和哥哥一起去一个大城市开始新生活的机会,他要掉在赌博醺酒的陷阱里撞上南墙回不了头。所以,他要在最好的青春,以残忍的不值一提的方式死去。如同那个瞎掉眼睛的军官,他们本是热爱生活的人,比走正道的人更加热爱,而且过分热爱,太热爱而轰轰烈烈。
时间是公平的。青春似烟花,只开在每个人生命中的一瞬间。只不过燃放的强度不同而已,有的只是滋滋作响,没有冒出一星火花就结束了;有的燃烧得缓慢微弱而长久;但有的却是爆炸式的,一点即着,耀眼明亮,生命在璀璨缤纷中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