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笔记》,大概是去年日本最好看的一部电影(分上下两部推出),漫画原著没看过,仅就真人版影片来说,一部很有想法的娱乐片,我喜欢。
第一主角是夜神月,一个想当法官主持社会公道的理想青年,换句话说,两个字:愤青。我这两字没贬义,没歧义,没引申义,虽然这两个字在网上被搞得像“小姐”、“同志”一样堕落,不过我一向用它的本意表达意思:愤怒青年。一个会对社会不公产生愤怒的青年绝对是个好青年,很可惜,他没有扫除他所痛恨的社会黑暗的力量。这个世界制度是不完善的,走法律途径,很多坏人一样得不到应有的惩罚,这让他愤懑而迷茫,但更可惜的是在这时,老天让他拥有了不受人间制约的力量:捡到一本死神遗落的笔记,也就是中国人俗称阎王册的东东。这下好了,看谁不顺眼,把谁的名字写上去,马上就会死。喜欢孟庭苇的一句歌词:开始总是真的,后来慢慢变成假的。所以我们的主人公开始也是很真心诚意想行侠仗义一番,以补法律缺陷之不足的。他把他通过电视而知道的钻了法律漏洞的坏人名字一个个列上去,结果这些满脸笑容被判无罪高呼法律是公正的“罪人”们全部在人前、媒体前莫明其妙地死亡了。世界轰动了,人们相信了天理循环因果相报,神灵开眼了,而夜神月就是那个神,这个从前空怀大志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成了被顶礼膜拜的对象,尽管谁也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神”。
政府的权威被撼动,高官的神经被触动,警察机构自然也要开立专案组进行调查,搞笑的是负责人竟是夜神月的老爸——一位正直干练的警官。老爸当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求学上进、满腔正义的儿子会是拥有了死神权限的凶手与万民景仰的神灵,不过L知道。L是谁?专案组的智囊,一位受政府特别保护、授予特别权力、谁也不知其真名实姓从何而来的天才少年,只有他能找到幕后的夜神月。L这个角色的形象设计很搞笑,用周星驰的话说:猥琐,极度猥琐。本来长得还挺斯文秀气,虽然比较女气,偏打扮得像见了鬼,有事没事就看他在那旁若无人地拼命吃零食,没东西吃就舔手指,没一刻消停,不折不扣的大小孩,瞧那两黑眼圈甚至让人怀疑是刚从中国网吧里不眠不休打了三天网游出来。不过办起案子来,却是处变不惊、从容不迫,对敌对友皆温文和气,在点小神经质中尽显优雅风度,于漫不经心中直指敌人命门。
怀疑对象范围被不断缩小,夜神月为了自保,在拉锯战中开始向调查他的人下起了黑手,随着对死亡笔记的使用越来越有心得以及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快感,开始让他渐渐迷失。他杀的坏人越来越少,好人越来越多,甚至对杀人的技巧产生迷恋,可以对人的死亡进行戏剧化的设置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正应了那句老话: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夜神月拥有了不受人间约管的死亡笔记,开始了他随心所欲的杀人之旅,形成一种对世界的另类“独裁”局面。有人说为了终极正义,夜神月杀掉少数好人是正确的,因为政府自己就是腐败的,为了全世界的正义公理被尊重、能施行,可以先牺牲掉少数人。但这些人忘掉了一点:人性有那么纯粹吗?有那么纯粹的善良与邪恶从来就不变吗?就算一个人不受任何外在条件的变化而改变内心世界的正直,也不代表你作出的正邪及尺度判断不受各种因素影响是正确的,显然把全世界的希望寄托指望在一个人身上是幼稚的,也由此可见民众的愚昧。当然,政府也未必代表正确与正义,但是他有一点是好的,他的权力是受制约的,当他过份的时候自然会遭民众反抗而被推翻,尽管将来新建的也多半重走老路,一样会令许多有实力、有背景或客观证据不足的罪犯逃脱惩罚,但毕竟能让这个社会维持正常运转,而L比夜神月的境界高明也就高明在这里:虽然都是有正义抱负的大好青年,但L对世情更为洞彻,不是不想追求公平公正,而是人性的缺陷致使人类在现有条件下不足以建立起可取代现有制度更科学、更高明的社会体系,只能是不断地重蹈覆辙瞎折腾,在不能建树、现有的也还没烂透的情况下就先不要去摧毁,所以L一边看起来对任何人事都漠然淡定、面无喜怒、不带感情,一边又坚定不移地站在法律这边要为政府抓获夜神月,就是基于这样一种对人性与社会的认识更深一层——没有人可制约的天使一样会堕落成恶魔。
整部戏就这样在两个天才少年的斗智中展开,夜神月想努力打入警察专案组内部获取L的姓名,L则努力搜集夜神月的犯罪证据,在亦友亦敌的惺惺相惜对峙中,各展过人巧谋,不停出招、拆招、设局、破局、下套、解套,回环周旋,煞是好看。严格来讲,或就我的喜好来讲,夜神月是小聪明,L才是大智慧。夜神月这个角色,相信很能迎合大众那种偶获奇逢、一夜练就神功成为大侠的梦想(一夜成名,一夜暴富皆属此类),过于依赖死亡笔记本身功能的强大,尽管他的计谋的确很迂回曲折、人鬼难防、大显狡狯,但L更多是在靠自己身为一个人的力量与智慧去跟“神”斗、跟“天”斗,最后为了让夜神月入局,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主动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死亡笔记上,与只会索他人性命、穷途末路之下不惜连自己老爸也要杀的夜神月相比,他才是真的对人间充满了人性的怜悯与关怀。尽管这点影片中未必直接流露,但从我作为具有创作经验者的角度讲,我能够感应到。
L的吃相,一直是影片令人印象深刻之处,起初他不分场合、不管情势地不停吃零食让我觉得很好笑,甚至厌烦,就像那些被他指挥来去的警察一样心想一个小屁孩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划脚作最高决策,直到他临死前一秒他还在吃东西时,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不停地吃:天才的结局注定多悲,他早已预料到了自己必遭天妒、英年早逝的那一天。再用周星驰的话说一次就是“越快升天越要拼命吃,如果现在不吃,以后就没机会再吃”,想到这点,总让我有种啼笑皆非而难以抑制的悲伤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