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生大抵是如是:曾经为了肩负的责任而放弃的东西,即使再回来,却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激情与企盼。在忍耐和压抑中度过冗长的岁月的同时,人所丧失的已经不仅仅是年轻气盛时所向往的理想和爱人,而是一种再次追求爱的能力。”
——电影《纯真年代》
《纯真年代》——一生中,总会有某个人让你难以释怀。仿佛心里有一根蛛丝般纤细却极有韧性的线,紧紧地连着彼此,稍稍碰触,便激起一阵空荡荡的疼痛。
夜晚的舞会大厅灯火通明,镜头不断地摇动,淡入、淡出,绅士和淑女们一样的衣着光鲜,风度翩翩,流光飞舞。这是一个空有形式的世界,阿切尔在这里宣布和梅订婚,他觉得自己真幸福。
狭小而有神秘艺术气息的房间,白天也会显得有些昏暗,壁炉里的火总是熊熊燃烧着。阿切尔在这里吻了埃伦,吻了她的头发、她的脖子、她的脚尖和她的裙边,他像个孩子般依偎在她怀里,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幸福过。
这是一段发生在十九世纪末美国上流社会的三角恋。梅和埃伦是阿切尔命运中的两个女子。
梅是属于白天的女人,她高贵、美丽,是理想的妻子,纯洁得像一朵带露的百合花。他们的结合是两个最大家族的联姻。
埃伦是一个因不幸婚姻而遭上流社会封杀的女人,她总是毫无顾忌地笑,她不懂得礼仪、不在乎形式。阿切尔看到她哭了:“难道上流社会的人从来不哭泣?”她的眼泪里写满了孤寂。他握住她的手,洁白修长的手指,青色的血管像浮雕般在皮肤上蔓延开来。
那个豪华的大厅,一年365天有364天都是紧闭着的,繁华散尽,水晶吊灯蒙上灰尘,热闹的大厅会如黑夜般冷清,他不知道这些都有什么意义,心中仿佛有东西在悄悄流走。
但他终于只能理所当然地和梅在一起,那么多的羁绊,他无法抗拒。
假如“优雅”到了最高境界竟变成其反面,帷幕后面竟是空洞无物,那将怎么办呢?他看着梅——她最后一轮射中靶心后,正面色红润、心态平静地退出场地——心中暗自想道:他还从未揭开过那片帷幕。她代表着社会所代表的表相的和睦、稳定、友谊以及对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都是他曾一度认为是生活目标的东西,当他在埃伦身上发现了与他同样的对生活的感受和对真实和自由的追求时,梅所代表的社会虚伪被击得粉碎。
阿切尔不是不能揭开那帷幕,是他不敢,因为他的懦弱,他怕知道最终的真相后,他无法保持表面的平静,姿态优雅地存活下去。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虚伪,可他正在虚伪的海洋的中心扮演着这个他应该扮演的角色,身边是那个美丽的女人——他要与其生活一辈子却根本不了解的妻子。
情感依旧压抑纠结,他苦心经营的生活表面上尽善尽美,其中却充满了孤独与无奈。他内心有一个赌注:将内心无能为力的情感寄托给天意。黄昏,金色的湖畔,爱人的背影。他想:要是帆船驶过灯塔之前她能转过身来,他就上前去找她。他远远地望着她凭栏而立的背影,希望她也能心有灵犀的回眸,许应他心中仿徨的情感一股继续支持下去的力量。可她终究没有转身。
我们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可那些羁绊和琐碎的现实无形中消磨了我们的勇气。我们一次次地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那是不负责任还是太负责任?
浮华的外表下只是苍白的冷漠,繁复的装饰下是没有回声的空白。阿切尔与埃伦又一次邂逅,他决定要带着她从喧嚣和虚伪中逃离。可是梅不仅是一个美丽柔弱的女子,也是一个百发百中的射手,她用一个尚未降生的孩子再次挽留了阿切尔,梅的身后是整个上流社会,他们微笑着剥夺了他的灵魂和埃伦的一切。
他们的爱情烟花般孤寂寞落,在天空中一闪而过,然后只剩下那片记忆里的姹紫嫣红和深得看不到底的天空。该发生的都已发生,但是却如同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生活的水面依旧平静无波,水淹过激情的残骸,那是生活河流中意外落下的陨石。这曾经滚烫的火焰终究要冷却,另一方面它虽冷却了但又真实存在,穷其一生卡在喉咙当中,叫灵魂不得安灵。
许多年后,他已两鬓如霜,和儿子一起静静地坐在埃伦窗口下的凳子上,凝视着带凉棚的阳台,在浓重的暮色中,夕阳反射在玻璃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庞,他发现自己以为早已远去的往事居然都历历在目,哪怕只是刹那的光华,足以照亮整个生命,只因为他从未遗忘。窗子关上了,他慢慢地站起来,转身,然后消失在沉沉的暮霭之中。他的一生在爱与痛、期盼与等待中化为一个颤巍巍的背影,蓦然回首,往事恍然若梦。
一切都归于沉默,在金色湖面上泛滥开来,岸边的人转过身来,他看到了那张历经岁月冲刷却依然美丽生动的面孔。他所失落的一切都汇聚在她的幻影里,而生命正在离他而去。
他期待一辈子的,不过是一个转身。记忆深处那个金色的背影,只有她才是真实的。
PS: 阿切尔最终没有登上埃伦的楼梯去与她相会,虽然他依旧无时无刻的在想念她。他就那样坐在他思念了一生的人的窗口之下,爱的人仿佛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往日的爱恋,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呼唤到底没有爆发出来。他感慨万千,我闻到了与爱情擦肩而过的遗憾味道。伤势,连一声看似云淡风清的叹息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