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我们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 免得我们分散在全上。”
——《圣经:创世纪11节》
电影在平缓而哀伤的音乐中结束了,每次看完一部让我心潮起伏的电影之后,我就会呆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得等着片尾的字幕从下往上,一直到最后一个字母,我害怕我任何一点身体的移动都会让这两个多小时酝酿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在这个情感荒漠的年代,这一丝丝的温情如同游丝般脆弱,久违了的感动,久违了的思索,久违了的满足,久违了的反身探询内心的温暖,灰色的故事,带来的是如同被拥抱亲吻的祥和宁静。
我在2004年的时候看完《21克》,被这个绝望的故事感动得欲哭无泪,并且我记住了故事告诉我们,不管人生多么灰暗,世界多么绝望,生活还要继续,我在2006年看了《巴别塔》,同样绝望的故事,同样沉重的命题,但我看透了导演投射下来的慰问,尽管这世界未必有所谓救赎,尽管我们未必能相爱,但这世界毕竟不是永远灰暗的,这一刻,我们能紧握谁的手,我们便还是幸福的,这一抹结尾的暖意与亮色,我不觉得是导演对观众对人生的一种妥协,电影不是永远要带给我们希望吗?尽管这希望本身就是虚妄的,但需要有那么多人来扮演智者来点破这层窗户纸吗?
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的三部电影《爱情是狗娘》、《21克》以及《巴别塔》,我一部部看下来,所以导演一贯所坚持的多线索叙事也是我们所熟悉的,在理解故事上,只要我们能耐下心来细细品味剧情,这样的叙述方式和许多所谓的先锋电影比起来,其实已经算平实的了,其实这种带点技巧的叙事方式对于商业电影是有风险的,并不是每一个观众都愿意接受这样看似杂乱的电影拼贴,而事实上等我们看完这部电影之后,我们会发现,这样的叙事是诠释这个故事最贴切最恰当的方式,而能一再运用这种不无风险的带点陌生的叙事手段,导演的原则与坚持,让我们看到了一种作者式的对于电影的热情与责任,如同掘井式的对于同一主题的深入开掘与复沓呈现,这正是戈达尔对于作者电影的一项要求,幸而,我们能在这个墨西哥导演的身上看到哪怕这一点微末的光芒。
十二个人、三个国家、四种不同的命运、一次偶然的事件,皆源于那一声无意的枪响,复述这部电影的剧情是没有意义,和导演娴熟而精湛的叙事语言相比,我文字的讲述太过于蹩脚,一切都源于偶然,所有在你看到生死忧关的事情,在世界的另一头看来,仅仅只只是电视上的一则新闻,你所有的感受与挣扎,没有人能体会,也没有人愿意体会,我们来身边的人都不能相爱,哪有那么博大的胸怀来关怀这世界另一头的人的生死呢?所以导演说“当我坐在车里看到有人从路边经过时,我便开始觉得那个人肯定比我头脑中的任何东西都要有趣。所以探究他人的内心是我最大的愿望。”
按照《圣经》的说法,人类建造巴别塔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拥有一座通往天国的途径,为了立一座纪念碑,来彰显一下生而为人的骄傲,来告慰后人,这是我们人类的标志,看到这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我们就会知道我们生存在这土地上并不是孤独的,我们曾经一同动手建立了一座凝结着我们所有智慧,所有能量的标志,可是上帝害怕了,我从未在《圣经》中如此害怕人类的力量,他说“他们如今既做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了。”假如这塔今天还在的话,或许它还能提醒我们,人类在远古以前还曾经相亲相爱过,还曾经携手同心过,我们的祖先彼此操着相同的语言闲话家常,嘘寒问暖,正是这一份原始的温情与浪漫,洋溢在历史的风尘中,浓到化不开,看着眼前日渐冰冷的世界,我们才会如此怀念曾经的那个大同世界。
我们渴望相爱,我们期待救赎,而我们所期待的上帝的救赎,却恰恰正是毁灭我们救赎希望的神明,我们还能渴望一点什么呢?其实没有人告诉我们,在电影渐渐拉远的结尾,出现一段文字,“献给我的孩子。最暗的夜,最亮的光。”所有把希望寄托给孩子的理想都是虚妄的,孩子长大后还有把这希望的寄托给孩子的孩子,成人都是任性的,从来不肯承担属己的责任,当柴米油盐压弯的脊背,谁还在意什么拯救什么救赎呢?
其实,在黑暗中行走也挺好,就这么走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