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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怕什么东西被提炼成口诀,或者被总结成n字真言,那种精炼排比的架势,总让人不太明白到底说的是什么。比如“外形秀雅显毫,香气鲜灵隽永,汤色嫩黄明亮,滋味醇和回甘”,看了几遍,还是想象不出怎样的色香味俱全。 与其提炼成这样干巴巴的精华,还不如给我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杂碎,让我从中找出自己的意义来。就好像以前玩的一种游戏:在一大堆花里胡哨的物件中找出15只黑蚂蚁。一个人捧着书躲在角落里用老土办法找黑蚂蚁,当然费神费事费时间,可是也有十足的发现的快乐。 《成名在望》就好像这样一个让你自己去找黑蚂蚁的游戏。 1973年,美国摇滚乐风起云涌。想起70年代,便是胸前缀流苏,领口袖边镶大毛皮,再披一件印第安风格的大花外套。那也许是美国最不明方向的时候,所以摆出了最夸张的姿态,不但外表怪异,精神上更处在中毒一般兴奋而颓废的求索之中。电影中的纯净水乐队是当时的典型。四个大男人,长发,大胡子,喇叭裤,紧身衬衫,蓬勃毛发如年轻人的过剩精力。 乐评记者威廉跟着他们四处演出,一路在纸片上写写画画,记录下他们每一次争吵,每一次赌气散伙,音乐带来的狂热,演出中发生的事故,歌迷如痴如醉,爱情不可捉摸,总之,当年时髦音乐人的形象,以随笔的方式表现出来。边角碎料的生动,如同电影开始时那张书桌,堆满了70年代摇滚明星的照片、图画、海报、唱片、文章、杂志。 70年代美国摇滚热的再现。大量的摇滚,不必多说了,可想而知会带来情绪上的热度,以及视觉上的多彩。 在狂热音乐的下面,也有一些黑色的蛛丝马迹。为了50元钱和一箱啤酒被甩掉的女孩,流着眼泪还在装酷:“什么牌子的啤酒?” 宁愿酷到自伤,也绝对不要平凡。她是歌迷,或者更像追星族,对虚幻理想身心投入执迷不悟的那种。阳光下又哭又笑的表情,如同某天某刻一个人忽然完成了从年轻到成人的顿悟:以前所信仰的东西,原来如鸡肋一般,无法取舍,哭笑不得。 音乐到底是什么?唤醒世界的宣言,还是躲开生活的借口?波西米亚的放纵,是艺术的无拘束还是不敢负责任的自私?电影中威廉就象外星派去的探子,在一片耍酷的风气中,充当一个旁观的老式头脑。或者更像一架老天平,在两种力量之间来回摇摆着平衡。另一端是他的老妈,作为传统的化身,板着严肃面孔,每当儿子昏头昏脑的时候,她一个电话打来,指出她眼中的青云直上。 在摇滚世界里,威廉酷不起来;而在老妈的体制下,他又实在搞不清自己的年龄。 “你到底喜欢音乐中的什么?”结尾处他终于拿出采访机,面对面的提问。 “所有的一切。” 他们回答。包括为了谁站在头一排而争吵的虚荣,自我崇拜,舞台上尽情尽兴,歌迷经久不息的回应,以及唱着同一首歌握手言和的哥们儿友情。 那种喜欢,就像一个人想起年轻时的杂乱冲动,充满虚幻的勇气和念念不忘的自我,为了某种想象中的理想而激动努力,甚至意气用事。或者就像我喜欢这部电影(除了那个故作光明的合家欢结尾),不是教科书的有板有眼,而是一个人记忆中的摇滚历史,大大小小台前幕后的花絮,铺在面前模糊混乱又充满生活感的一切。 印象最深的片断是飞机上的飞来横祸,终于完成我的心愿,将这些明星拎在半空折磨一番,直到他们说出真话为止。酷字招牌下音乐啤酒武装起来的人们,撕破彼此的伪装,丑事与脏话在空中横飞。哈哈哈,普通人而已,落地时他们垂头丧气终于看清自己。 以前看过一部关于乐队的电影,Tom Hanks导演的That Thing You Do,水果糖一样甜蜜好吃。相比之下,《成名在望》加进了一些黑色的真实:对摇滚精神的鼓励,不是和他们一起装酷,而是诚实与不含偏见地坦率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