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飞正传》看“勾引”的艺术—佳片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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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飞正传》看“勾引”的艺术

作者：

伤心的茄子

来自：

2005-9-1 22:14:20

伤心的茄子/文（转载请注明作者及出处）

　　几年前看过一篇《当勾引成为艺术》的文章，好多经常泡风月坛子里的朋友应该都看过。文章说：为了引发男人的注意乃至情情相吸，可以勾引，为了久久相处且不厌烦，需要勾引，为了保持常胜不衰的欲望兴趣，讲求勾引，为了达到告人的或者不能告人的政治或者经济目的，创造勾引。最后得出“勾引无错”的结论，更将勾引上升到培育生活艺术的高度。

　　办公室有一同事，在男欢女爱的技艺方面也颇有心得，从酒吧里到网络上，只要被他盯上的女人几无一失手，常令诸君羡慕不已。工作之余几次向他讨教秘诀，竟也令我等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的理论依然是勾引，从语言的勾引到心理的勾引，从行为的勾引到身体的勾引，总之这里面的学问还很深。只是，恕我等愚笨，至今还是只得其法，不得其道。

　　以前在《从情色电影看女人的受虐倾向》里，我用《阿飞正传》做过一个佐证，那是从女人的角度来说的，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对于《阿飞正传》这部电影，我一直未写过一篇专门的文字，到网上一看，基本上与电影有关的都被朋友们写尽了，如果我再炮制一篇，恐怕只能是画蛇添足。于是我准备走旁门左道，从“勾引的艺术”这个角度来说说《阿飞正传》，说说我们心目中的情调大师——旭仔。
　
　　■第一场：苏丽珍■

　　苏丽珍，一个老土的名字，名字背后却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老土，但是很怀旧，60年代的香港，在王家卫镜头下充满着迷茫和颓废。

　　苏丽珍是戏院门口的售票员，每天除了卖票还卖可乐，没事就将将桌子擦了又擦。那时，她大概也是孤单的吧，这样的日子直到有了旭仔的出现。旭仔是上海移民，从未见过生身母亲，由养母带大，从小他的心里就埋下了对女性的不信任和对抗心理，因为他觉得自己是被母亲抛弃的人。在他长大以后，对于女性的不信任感和抗拒心理使他在对女性的交往中采取了强硬的态度。

　　一日，旭仔提着老旧的帆布包来买可乐，发现了丽质天成的苏丽珍，旭仔决定勾引之。对于这种邻家女孩的类型，外表冷漠心里却又渴望着爱的，旭仔自有他的一套。

　　旭仔：“你叫什么名字？”苏丽珍：“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此时的苏丽珍表现的是一个女孩应有的矜持和孤傲。旭仔并不正面搭话：“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应该叫做，叫苏丽珍。”——看来旭仔是有备而来，而且欲扬先抑，故意要逗一逗她。苏丽珍：“是谁告诉你的？”——苏丽珍有些惊讶，旭仔的效果达到。旭仔：“你今晚会梦见我。”——旭仔神色暧昧，顾左而言它，并适时离去，给苏丽珍的心里制造了迷雾。这是二人的第一个回合“较量”，不分胜负。

　　第二天苏丽珍正在柜台边打呵欠，旭仔又来了。苏丽珍一见旭仔，立刻埋下了头，慌乱的神色泄露了她一宿没睡的秘密。苏丽珍：“我昨晚没有做梦见到你。”——欲行狡辩。旭仔：“是呀，你昨晚一直没睡。这是没用的，你一定会见到我的。”——旭仔速战速决，仍是一达目的立即离开，空留下苏丽珍怅惘而慌乱的小鹿乱跳。

　　又一天，苏丽珍趴在柜台上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她轻轻地笑了。旭仔又出现了，这下正在擦货物架的苏丽珍慌了手脚，擦桌子的动作愈加狼狈。旭仔：“你今天有点不同。”苏丽珍：“没有，有什么不同？”——还想狡辩？观众都已经看出来了。旭仔：“没有？那怎么你的耳朵红红的？”苏丽珍：“你到底想怎样？”——被说中了，脸上挂不住了，老虎要发威了。

　　然后旭仔抛出了撒手锏，那个著名的一分钟的故事：“十六号，四月十六号。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已经过去了。我明天会再来”。而后的故事是苏丽珍自己告诉我们的：“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我而记住那一分钟，但我一直都记住这个人。之后他真的每天都来，我们就从一分钟的朋友变成两分钟的朋友，没多久，我们每天至少见一个小时。”

　　旭仔在这一段自始至终是主动进攻的一方，之前做了充分准备（至少先了解到苏丽珍的名字），在进攻过程中思路明晰，有礼有法。先是用一个小手段调动起女人的兴趣，并适时地抽身而退，给女人留下神秘的背影和回味的空间。想起朋友的话，他说在和女人说话时你一定要首先引起她的注意，通常是笑话啊，讲些自己的神奇经历啊。如此种种，甚至不惜夸大自己的丑样（在网络上），因为只有让女人对你的人感兴趣了，才有继续交往的优势。

　　另外，旭仔这样的人其实对感情是不在乎的，因为不在乎，所以放得开，所以自信满怀。在苏丽珍面前，旭仔永远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叼着烟，用暧昧的眼神凑近了说话，一般矜持内秀的良家女孩哪受得了如此阵势，不出几个回合，就已经跌进了用甜言蜜语堆积的温柔陷阱。《当勾引成为艺术》中有一段说：正是用语言给你彰显了无尽的智慧、温柔、邪气、还有或者小心的呵护和探试，或者大胆的激情的表达和倾诉……旭仔无疑将其中的精髓领悟到家了。
　
　　■第二场：咪咪■

　　要在情场上如鱼得水、所向披靡，必须得心无羁绊，不能为一棵大树而忽略了整片森林。我们的旭仔无疑是高手中的高手，即使已经将苏丽珍收入麾下，也不放过任何其他机会。这一次，轮到舞女咪咪的劫数了。

　　刚刚在养母的情人面前抢回的一对耳环，立刻被旭仔用来做了泡妞的道具。高手常言，泡妞的目的只有一个，但道路却有千万条，就看你会不会选择。有的女人喜欢听甜言蜜语，有的女人则喜欢霸道专横的男人，还有的女人可能天生就是男人婆，所以还得根据不同的女人来设计不同的手段。

　　旭仔知道舞女都是贪小便宜的，故意将耳环落在洗手间，然后等咪咪将耳环藏进包里后又回来找。旭仔：“我留下了一对耳环，不知道你看见没有？”咪咪：“我没看见呀，我帮你找找看”。旭仔是何等聪明之人，哪能被这点小把戏给欺骗？他一把夺过秘密的手袋。咪咪大窘：“喂，你干嘛拿人家的钱包！”旭仔找到耳环后，在快要离开之时仿佛是突然想起似的：“你很喜欢这对耳环吗？送给你了。”——当然，他只给你咪咪一只耳环，等咪咪发现之后，他悠然自得地晃动着另一只说：“我在楼下等你。”

　　导演王家卫估计也是泡妞高手，设计的桥段滴水不漏，让这个第一次谋面的舞女就跟了旭仔回家。我们来分析咪咪在这一段的心理变化：发现耳环将它收入囊中之时，咪咪是兴奋的，为这突如其来的飞来横财；当她的谎言被旭仔揭穿之时，肯定羞愧得无地自容，毕竟人都要的是道德尊严；当旭仔答应送她耳环之时，她又转忧为喜，为着耳环的失而复得；但很快她有发现耳环只有一只，另一只还在旭仔手里捏着呢，为了耳环也为了心中的疑问，她问“怎么只有一只耳环？”——不知情的女人就这样上钩了。

　　旭仔的车停在了家门口，之前估计还有一些对话，也被旭仔一一化解。咪咪：“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回家？”这样的问题哪里难得到情场高手旭仔：“你可没说不来呀。”这是小无赖的逻辑，也是聪明的男人的回答，所以男人要泡妞就得还要装一装无赖。于是二人上楼。咪咪还先给彼此划定了界限：“先说好了，我只上去坐一会儿。”其实，此刻她的心里正忐忑着呢，不过既然上了楼，那么以后发生的事情自然都在情理之中。许多时候，女人的拒绝就是那么苍白无力。

　　后来的场景就是我在《从情色电影看女人的受虐倾向》里描述的，“她一直期待着张的侵犯，享受着他的粗野”。当然，她还是表达了一个女人应有的矜持：要旭仔和她出去吃宵夜，借口下雨要旭仔送她回家……旭仔一语点破：“你想回家的话怎么又跟我上来？”这下女人慌了，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说好了只坐一会儿，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你别以为我很随便，你以为送我一对廉价耳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可跟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不同……你不要再走过来！”

　　好了，我们风风火火闯情场的旭仔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一把将咪咪抱在怀里。一时间，女人腰肢如蛇，花枝乱颤，一树梨花压海棠。当然，最后的关头女人还是要挣扎一下，紧闭了嘴不让旭仔吻。不过这已经是强弩之末，看起来更像是女人在卖弄风情了。“你想你可以停止呼吸多久？”，这招我都会。

　　我想，舞女咪咪的上钩不过是旭仔一时的灵感，就创造了影史上最著名的一场“勾引戏”。还是要引用我那“杀手”朋友的话：其实女人多少都是有些“犯贱”（这里的“贱”不含贬义）的，在你未达目的之前百般推委，不过是故做的模样，一旦待你“得手”之后，怕是被泡的对象反而变成了男人。此言不假，到后来无论是苏丽珍还是咪咪，在旭仔面前都反客为主了。

　　总结旭仔用在咪咪身上的泡妞技法，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巧妙地运用了“心理勾引法”。同样按《当勾引成为艺术》里的说法就是，心理手法的使用是人们利用常有的心理状态进行的勾引方式，可以步步为营，采用一系列的心理手法完成一个勾引过程……心理勾引用的要巧、要妙，要稳，尤其要善于克制，并要了解对方的弱点，比如对手同情心多些，虚荣心多些还是责任感多些，可以利用对方的好奇、虚荣、自负、急不可待、怜悯、好胜、寂寞、痛苦、需要安慰，等等心理状态进行心理勾引，达到目的……

　　看了那么多遍的《阿飞正传》，你学到了吗？

　　■加映场：乌蝇■

　　《阿飞正传》里的情爱纠葛不仅包括了张国荣与张曼玉、刘嘉玲的三角恋情，还掺杂了张学友对刘嘉玲、刘德华对张曼玉的追求。不过后二者的功夫显然还没有修炼到家，到最后都没有赢得美人的芳心，反而是张国荣扮演的旭仔对感情并不珍惜，却害得两个女人为她心碎欲绝、争风吃醋，真是羡煞旁人啊！

　　一直觉得，在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鲁迅如果后来不改行写杂文，应该是百年小说的第一人，这从他不多的小说作品中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来；而在香港电影史上，同样无法说是喜是忧的是张学友，尽管他后来唱歌也达到了香港乐坛的顶峰，但如果他一直将电影拍下去，恐怕今天的地位不在梁朝伟之下。在王家卫的三部电影——《旺角卡门》、《阿飞正传》与《东邪西毒》里，张的表演都是为人所津津乐道的。

　　提张学友扮演的乌蝇一角，还是想回到本文的主题“勾引”上来。前面说的都是旭仔对两位情趣各异的美人的勾引，而电影中乌蝇对咪咪的一往情深，同样是中了“爱情邪降”，被人勾引了，也上钩了，无法挣脱。在乌蝇对咪咪的这场戏里，双方的身份立刻换成了“女勾男”，虽然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但站在“培育生活艺术”的高度来看，这里面同样是大有文章的。

　　这里要引入一个词：放荡。我在那篇被广泛转载的《女人：愈放荡愈美丽》里说过：放荡的女人永远掌握着主动权。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总是对神秘的、未知的事物充满着好奇；女人是水，天生就具有放荡的基因，一待时机成熟，这水将会淹没世间的所有。放荡的女人可以随时随地将男人控制在掌股之间，一个眼神、一句娇嗲就已经为男人织下了天罗地网，试问天下男人谁又能逃脱？

　　在《阿飞正传》里，咪咪的身份是个舞女，倒不是说这个职业就一定能放荡，但她一定知道用什么手段来勾引男人，特别是在乌蝇这样的男人身上。早晨，咪咪从旭仔家里出来，在楼梯口碰见乌蝇，咪咪一定觉得乌蝇这个“贼”有些可爱，决定作弄他一回。乌蝇问：“喂，我以前见过你吗？”咪咪回答：“我不觉得你眼熟呀。不过你有没有留意过我你自己才知道了。”这明显是带着自信的玩笑语气。然后乌蝇又问咪咪是做什么的，这下咪咪的表现机会来了。

　　“我是干什么的？你把收音机开大声点吧。”镜头从楼梯上射向楼梯口外，外面晨光熹微，咪咪在乌蝇面前跳起了扭腰舞。淡淡的爵士音乐里，咪咪展现着她水蛇一般的腰肢，还抛了个媚眼，掷了个飞吻，看得学友哥浑身不自在。乌蝇还想让咪咪再跳一曲，咪咪手一甩：“去，你想占我便宜啊？”靠，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勾引还是啥？咪咪远去了，看着学友哥单手枕在地上长长地喘了口气，我们就知道他已经被这个“放荡”的女人给迷住啦！

　　也许，“放荡”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合适，咪咪的味道应该是“风情”。《当勾引成为艺术》里说：欲的生成缘于勾引，性勾引、性愉悦、性风骚的手法很多，各种场合各种方式的使用各种介绍也很多了，从唇到眼神、到胸脯，到大腿，反正只要是女人的身体，不管哪一部分，都可以用来勾引，引发性趣或者快感……说得也许过了一点，但是也不无道理，况且在“女勾男”的情况下，只要这个女人长得不是太吓人，男人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其实女人都会用身体勾引男人，无需过多引导，只是有些大胆张狂一些，有些含蓄害羞甚至不愿意使用罢了。偶尔给一个你有好感的男人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触碰让他在意你，欣赏你，时刻保持被人爱恋的心态是女人保持自己吸引力的最佳方案。在电影里，咪咪做了什么？就是跳了一段舞罢了，这不过是她作为舞女的本能，就已经让乌蝇灵魂出窍了。

　　只是，无论什么样的勾引一定要注意火候和分寸，不然男人的多情就成为滥情，女人的风情就演变为放荡。有时候，只是无心插柳的“勾引”却惹来一段风流孽缘，对人对己都是一种伤害，就像我们的“无脚鸟”旭仔，一旦停下来，就是自己死亡的时候。
　　
　　结语：

　　“勾引”是一个古老的话题，也是一个融会了心理学、行为学、人体学等诸多理论的庞大谱系，实在值得如我等深陷红尘的男女们大大研究一番。历史上最有名的“勾引之战”当属潘金莲VS西门庆，当日正处于寂寞深闺的潘金莲偶见风流周党（看清楚，不是倜傥）的西门大官人经过，心生一计，有意将撑窗户的棒槌掉下去，打在大官人的头上，遂引发了一段千古风流佳话。

　　一谈到“勾引”，大概多数人都会往邪里想，这实在不是一个什么好词。但大色鬼弗洛伊德说得对，“人的一切努力不过都是为了吸引异性”，这源自于人的自我繁衍和进化本性。曾经看《动物世界》说，伦敦的灰松鼠一到发情季节，雌松鼠的身体则会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以吸引雄松鼠的追逐。更常见的例证是“孔雀开屏”，那是恋爱的季节里雄孔雀在展示自己的漂亮外衣。自然界的万物都要生殖繁衍，“勾引”之一道除了展示出动物性的本能外，在人类这里还衍生出文化上的非凡意义。

　　在电影里，但凡有情爱的角逐，就必得有勾引的艺术。勾引的心态是一种《本能》，也是人的《原罪》之一，不管是《年轻的亚当》，还是《当哈里遇上莎丽》，一待时机成熟，《心火》便被点燃，因为彼此都有《挡不住的风情》。只是，勾引得当则是一种《人生艺术》，反之则只能制造一桩又一桩的《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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